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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宁刘氏宗祠“响丁”调查扎记
发布时间:2016-03-14 16:27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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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宁刘氏宗祠“响丁”习俗调查
周云水 刘选仁

兴宁人每年在元宵节前后举行的“响丁”习俗,又叫上灯,是一种融合祭祖仪式与节庆娱乐的客家民俗。兴宁善小助学基金会刘选仁会长是当地的文化通,他认为现在很多人把“响丁”误认为是“赏灯”或”赏丁”都是错误的,“响丁”有别于元宵的“赏灯”,因为“响丁”是以家里添了“男丁”为主题,元宵的“赏灯”是以观赏多姿多彩的“花灯”和猜灯谜为主题。笔者在2013-2015年间,每年元宵前后都会到兴宁各个乡镇开展“响丁”习俗的田野调查。以下是笔者对田野报道人刘选仁的访谈内容,为形象地说明这一习俗的各个组成环节,文中配上了报道人提供及笔者田野中拍摄的部分图片。
一、“响丁”习俗的由来
由于兴宁的客家先民初到兴宁时人口较少,客家人势单力薄,产生了多生男丁的愿望。响丁是庆祝添丁。同村同姓在老祖屋迎新花灯(丁)、升花灯(丁)的活动。兴宁花灯起于元代,盛行于明、清时期,历经600多年,世代相传。兴宁花灯寓意美好,寄托着兴宁客家人一年风调雨顺,四季平安,五谷丰登,人丁兴旺及家业发达的善良愿望。
如果上一年家族中有一个家庭生了男孩,那这个家族可就热闹了。响丁当天生了男孩的这个家庭,就会请来自已亲朋好友前来祝贺。亲朋好友会送上烟花鞭竹,送上的烟花鞭竹越大越好,越多越好。等到天黑以后,整个家族的人会齐齐移步回到老家(围龙屋)进行庆贺,大放烟火爆竹,人声鼎沸,喜气洋洋。在家族的庆祝宴席上,过去女性是不可上座的,只有男性的族人方可入座。不过近年来由于计划生育和传统观念的改变原因,有些人只生一胎,有些比较有钱的人家生了女孩也照样举办“响丁”仪式。客家传统思想在这方面已发生了较大的改变,不管生男生女,大多数族人都会愿意为其庆贺。
兴宁的响丁从正月初八开始,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七,最集中的是在正月十一、十二和十三这几天。举行“响丁”仪式的时间因姓氏、村落的不同而不同。兴宁的“响丁节”,比任何一个节日都隆重!在外的游子,往往没时间回来吃年夜饭,却也会千方百计赶回老家过“赏灯节”。所以在兴宁普遍流行一句话“响丁大过年”,言下之意是说春节过年的氛围还没有元宵的响丁习俗那样隆重热烈。
二、兴宁“响丁”三步曲
1、第一步曲:“接花灯”。
根据先祖制订的“响丁”日子提前“接花灯”,接“花灯”是“响丁”的前奏,是为“响丁”的铺垫,接“花灯”有一种浓浓的热闹气氛,各个房支宗祠的负责人会召集全村的男女老少,拿出大量的鞭炮拆开包装,系在准备好的竹篙上,然后让村人扛着(以前只准男性扛,如今已不分男女);请来舞狮舞龙的,敲锣打鼓的一起出发,去“请花灯”。
“花灯”的框架由竹子和竹篾扎成,框架上用彩色纸糊好,“花灯”上框扎的白色花朵,在兴宁民俗中“白花”表示“男丁”,而“红花”则是女孩。“花灯”的屏面上有剪纸的男孩,有“天女散花”、“观音送子”、“五子登科”、“状元游街”、“桃园结义”等有历史意义的故事。接“花灯”实际上是为“响丁”造势的一种形式,在远古时代,交通落后,文化枯燥,兴宁客家人的聪明才智体现得淋漓尽致,因为“响丁”要请客呼朋唤友,远距离的亲戚肯定是会提前到来。为让亲朋及周边的人们知道本屋添了多少个新丁,因此而创造了接花灯的礼仪,既让亲朋饱眼福“赏灯”,又向周边的人宣示添了新丁。
“花灯”一般都是事先选购妥当,存放在镇上的“姓氏祠堂”(在镇上没有设立“姓氏祠堂”的,也会选择一个门面较气派的店铺来存放“花灯”)。当“请花灯”的队伍来到存放“花灯”的地方,由村里德高望重者说四句吉祥的话儿,然后众多鞭炮齐鸣。在热闹的鞭炮与锣鼓声中,村里的“新丁代表”扛起崭新的花灯,往村里出发。所谓“新丁”,即是指前一年出生的男孩。前一年最先出生的男孩,则称为“丁首”,第二个则为“次丁首”。如果一个村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的“新丁”,则由“丁首”与“次丁首”的家庭代表扛花灯;如果村里只有一个“新丁”或者没有,则由该村德高望重者替之。
在花灯存放地至村子的路途中,鞭炮声都不会停。因此,每逢“请花灯”,整条道路都会给铺上厚厚的一层鞭炮纸屑,每家每户则会在花灯路过自家门口前放鞭炮,称之为“迎丁”。当把花灯“请”回村里后,会将其挂在祖屋的祠堂。在客家话中,“灯”与“丁”同音,都读“dian”音的第一声。因此,“响丁”又叫“上丁”。)花灯请回来后会悬挂与厅厦(祠堂)里,悬挂好后举行舞龙灯舞狮拜祖等节目。
 

潮州大锣鼓迎请花灯时燃放大量的鞭炮

 

请花灯回来后在祠堂禾坪上舞龙灯

 

在祠堂正梁上悬挂花灯

2、第二步曲:“响丁”。
在祠堂举行“响丁”仪式当天,每家每户都会有很多亲戚朋友来作客,并且还会有众多舞狮舞龙的到该村进行庆贺。为了招待亲朋好友,主人都会做摆上几桌非常丰盛的午宴。
到了“响丁”的晚上,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祠堂,向祖宗上香祭拜。上完香,大伙都来到围龙屋前的“禾坪”,一起燃放各种烟花爆竹、升放“孔明灯”,现在很多村还会请来戏班唱山歌、演小品、骑木马等供村民观赏。这些“烟火活动”过后,全村人会再次聚到祠堂,正式举行“响丁酒宴”。酒宴上饮的酒是由新丁户送来的,及一些糕点果品或自制的腊味。按习惯,酒壶嘴上,插上花的叫“花祢酒”(客家的习俗是白花表示男性,红花表示女性)。酒友们还乘酒兴,要猜马行令(猜拳),为响丁助兴,唱划拳歌,真是笑声满堂,喜庆之极,直到深夜才尽兴而归。
兴宁客家花灯使人们生活充满了吉祥和希望。兴宁客家赏灯风俗隐藏着的隐喻式象征意义,目的就在于祈望宗族的年轻媳妇能为宗族生育更多的男丁,从而使宗族能不中断地传承发展下去。兴宁客家赏灯的仪式反映出来的人与人的关系、人与社会的关系以及人与神的关系构成了社会结构的基础。

放孔明灯

 

响丁仪式结束后的舞狮

 

响丁仪式上异常热闹的猜马

3、第三步曲:“暖灯”。
响丁结束到正月十五以后,族人还有一次“暖灯”活动,即将花灯用火烧去,清除祖堂中的摆设。人们不喜欢用不吉利的“火烧”字眼,称其为暖化了的“暖灯”。这次比较简单,主持人烧过香烛冥帛,谢过列祖列宗及各路神仙后,把悬挂在中堂的花灯放下,把花灯上好看的剪纸“人公袛”取下,送给新丁户的新丁们作玩具留念。剩下的花灯上的竹框竹架抬到祖屋门口的禾坪上用火暖化了,人们称其为“暖灯”。暖灯后,表示春节过完了,年轻人出外做工经商赚钱养家,留在村里的则准备下田春耕劳作。人们祈求新的一年,风调雨顺,合家安泰,生意好做田好耕,顺心顺意,财丁兴旺。年年如此,代代相传,直至今天的稳定和谐社会。有好头,就有好尾,善的开始,善的结果。客家人弘扬客家人“圆”的传承,一切都团团圆圆的,美满团圆的结局,君可见客家人围龙屋是半圆,门口的水塘也是半圆的塘围,合起来就是一个团团圆圆的大满贯的圆。
地方精英主导赏灯仪式的过程,充分体现了客家乡村资源分配的新规则。赏灯仪式中民俗爱好者的参与,给客家花灯文化增添了民俗展演的性质。通过对兴宁客家赏灯仪式过程的描述和结构分析,也可以看出客家社会和文化变迁的动力与未来发展的方向。

祭拜祖先是响丁仪式的核心部分

 

暖灯时从花灯上拆下的剪纸需要分给当年的新丁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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